“ 野心家”偏爱“野心家”
早听说上海前进外语进修学院院长蔡光天在国内外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褒者肯定他是“世界独特的教育家”、“以商养教的教育家”“企业家型的教育家“、“海上奇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世界名人。贬者则斥之为“教育个体户”、“野心家”、“狂人”等等。但蔡光天究应何许人物？究应如何评价他及他创办的事业？

我基于三种原因，对他怀有浓厚兴趣：其一，我是老年学研究工作者，蔡现年68岁，正是我要研究的对象；其二，我也是曾被视为“野心家”、“个体户”的民办大学校长，前进学院值得我借鉴之处甚多；其三，我又是现职新闻工作者，由于职业病，自然不会放过对充满传奇色彩的蔡光天其人其事的采访。何况我已在三年的上海教委（包括徐汇、静安、卢湾、吴凇、闸北、普陀等8个区教育局局长、科长）到武汉成才大学访问时听到了有关蔡光天的不少新闻。可谓闻名已久，只恨无缘识荆洲。际1991年元月，我就出席上海“全国老有所为研讨会”的机会，通过电话联系，得知他每天工作活动时间是15个小时，何时办何事？会何人？都是一环扣一环。甚至下一周的活动，上一周就由秘书安排了。我算是忙人，蔡光天比我更忙，愈激起我想认识一下“狂人”加“野心家”的愿望。

承他瞧得起，亲自开小车于1月29日晚7时到上海郊区千鹤宾馆来看我，并邀我一道访问了前进学院院部各职能部门、院长办公室及第一分部、前进书店、新建的前进办公大楼，附属的卡拉OK。我们整个交谈访问前后不过3－4小时，并都是在车上、路上度过；但由于有共同的语言、能坦诚相见，使我对“狂人”、“野心家”蔡光天本人及他创办的事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说我上海之行有新收获的话：认识蔡光天应是我最大的收获之一，为什么？因为我们首先有共同的坎坷人生经历
蔡光天有一段属于他自己的历史，据报纸介绍：他的起点只是上海位育中学一位普通退休教师，他曾被耽误了太长太长的时间。间。“1957年大鸣大放时，他不识时务地说：‘我们干我们的，不要相信赫鲁晓夫那一套’。就这么一句活，他这个普通的中学教员被划为右派分子，打入另册，发配农村，劳动改造三年。‘文化大革命中’，他又成了‘牛鬼蛇神’，监禁3个月，靠边站了6年。‘文革’后不久，他退休了。他这辈子，还没有正经地工作过，他不甘心啊，他要发挥自己 的余热，他60岁办学，才开始人生的华彩乐章，晚了些，但是还来得及。”
“耽误了太长太长的时间”和“一辈子还没有正正经经工作过”这就是我们的相似之处。然而，我仍然认为蔡光天比我幸运。他毕竟耽误的岁月较短，我却长达25年之久 他仅仅只被划为右派，我却被划为极右，戴双料帽子外加“特嫌”。但是，过去的过去了，我们都没有把眼光停留在过去，怨天尤人，仇恨社会，万念俱灰，发出“我爱祖国，祖国不爱我”的惋叹。而是恰恰相反，用争分夺秒的精神，百折不移的毅力和勇气，想把耽误的时间夺回来，以主人翁的身份站起来（不是坐起来）为饱经忧患的伟大祖国正正经经地做点有益的事情。
二 “野心家”蔡光天的三个秘密武器
蔡光天能在大上海站稳脚跟并有所成就，得力于他的三大法宝。
法宝之一，在院长负责制基础上，实行一种独特的管理体制和教育家兼企业家的领导方法。
作为院长，蔡光天奉行24字方针：信息灵通，考虑周密，决策迅速，管理严格，奖励有方，办事高效。体现这个方针的关键是，在前进学院，院长是唯一领导者，责权统一，说话算数，一切人员（不是部分）向院长负责。作为有16个分校两万大学生的负责人，他只坐在5平方米的院长室里直接指挥着30个工作人员管理着世界上最分散的一所大学。这没有非凡的才能是办不到的。特别是在领导体制上，至今未设副院长，只聘请8个院长助理及5个秘书分别协助他承担各自的任务。在院长室之下，另设置了精干可靠的教务处、财务处、总务处等职能部门。我参观了他的第1分部，有18个班1000余学生上课，但专职管理人员只1个，却能秩序井然，有条不紊，这种管理办法，确实值得认真探索。尤令我钦佩的是，他所领导的30个专职工作人员没有1人是定编的，却能团结在院长周围忠诚地为把“前进”办一所正式民办大学共同奋斗。凝聚力是什么？由此我又发现另一秘密，即前进工作人员的工资是已实行多年的工资保密制。由院长根据工作人员贡献、能力、忠诚而决定档次；差距很大，彼此又能各安其所互不打听对方。他就通过这种看似简单实则玄妙的办法，使“前进”上上下下能绝对忠诚于他。使他能成为决策的中心，拥有100％的自主权。并一般不召开行政会议，能使所有的人都直接向他负责，使他能坐在5平方米的小办公室里，”从容自信地指挥着现在世界上也许是最大最分散的大学。
法宝之二：想尽一切办法，确保教学质量
蔡光天深知，学校信誉好坏关键在教育质量。因此，他坚持任人唯贤、唯能、唯才。对应聘教师，严格考察，择优录用。还定期向学生发“征求意见表”。根据学生的反馈，论功行赏，．并及时调整师资。对教学质量高的教师，蔡光天总是重金聘用。凡不符合要求的教师，则不顾情面解聘。
与之配套的是将经济杠杆引入教学管理体制。对教师也实行工资保密制，期终发放的奖金可以相差几十倍，未发到奖金的，实际上就是辞退的信号。这种彻底打破大锅饭的作法，真正调动了教帅的积极性，使专业的教学成效显著。
法宝之三：设置高额奖学金，鼓励学生冒尖。
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是提高教学质量的关键。为此，设立了奖学金，鼓励学生冒尖。凡“托福 ”考试成绩在五百分以上者，即可获得奖学盒，分数越高，奖金越多。据报刊介绍，仪一九八八年十月，该院就发放奖学金五万元以上。对于成绩优秀学生，校方还利用各种机会向国外各高等学府举荐。为此，前进就比其他类型的学校有着更强的生命力，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社会各阶层人士自愿来进修学习。他们不光来自上海， 还来自广东、福建、北京，甚至有港澳地区和在沪的外国留学生。蔡院长自豪地说，目前在美国留学的上海籍学生中有一半以上毕业于前进业余进修学院。
三他依旧”野心勃勃“，奋斗不止 。
蔡光天于1983年自掏腰包100无，在农工民主党的支持下，办起“前进业余进修学院’。办公室不足5平方米，专职人员连他在内共两人，只买得起一架蹩脚透顶的手推油印机。要在报上登个招生广告没钱 ，他只得推着自行车、手拎浆糊桶到处张贴广告，结果又遇到“三整顿”办公室的批评，罚款。他还要三顾茅庐请老师。当时进来的老师不到十位，开八个斑级，学员三百余人。“经过七年努力，现在己发展到四百余个班级（共有16个分校和教学点），学员人数己达二万余人。被誉为我国最大的业余面授学校。
前进业余进修学院现设有三个专业。（1）外语专业（有英，日、德、法、西班牙五种语种）、 （2）中医专业（有针灸、推拿、内妇科）、（3）中国烹饪专业（有烹调和点心班），结业时考试及格，核发二级成三级厨师证书。
现有三百八个余位教师，其中大学外语系正副主任，正副教授研室主位占多数。近年来上海自费出国的留学生中，约有半数曾在前进业余进修学院中进修过。特别是TOEFL班和GRE班、在上海考区每次（国家考试中心举办）TOEFT考试600分以上高分获得者大部分是前进的学员。前进的中医专业，中国莱烹饪班，同样在国内外有较高的声誉。
前进业余进惨学院的高师资、高效率、高质量己引起国内外重视。加拿大、澳大利亚以及美国加州、肯塔基州、印第安那州、纽约州教育代表团、英国人才开发代表团、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代表团、日本议员代表团、美国心理学家代表团等都曾访问过这所学院，并予以肯定和赞扬。国内外亦曾有六个余种报纸，杂志，广播电台报道过前进和创办人蔡光天的先进事迹。《蔡光天和他的事业》这部电视片就曾在美国、日本放映过多次。蔡光天曾五次应邀访问美国、香港、澳门，还与日本的“日中留学协会”及澳大利亚、加拿大的几所大学签订合作协议。89年春蔡光天被选入世界杰出领导人名录并被聘为美国名人学会董事会顾问。（引见前进介绍资料）
在一片赞扬鼓掌声中，年近70的蔡光天并没有头脑发热，并没有忘乎所以，他依旧“野心勃勃”。每天从清晨到夜晚，总是忙着参加各种会议，和专家及学校成员讨论各方面的问题。他到处奔跑，什么流言蜚语，中伤非难，他全然不顾，依旧直直地挺着腰板，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
说来奇怪，国内一些正规大学，在国际上并未受到重视，这所业余学校的学分却得到美国一些高等学府的认可，“前迸”的学员居然可以在那里免试人学。但是，蔡光天现在还在他那间转不过身来的院长室里，接待一批又一批的外国代表团。面对办学的成功，蔡院长说：“美国很崇拜个人奋斗，在他们的心目中，我是个人奋斗出来的。其实，离开中国共产党的帮助，我是一事无成的。这不是谦虚，这是事实”。他感慨地写下：“当年珠玉同劣土，此日忠良尽腹心。树人大业生平愿，誓竭丹忱达圣明”的诗句，表达“士为知己者用”的心声。
四蔡光天需要理解、支持！
为了夺回失去的时间，为了表达他对党“土为知己用”的心愿，蔡光天在取得成就的基础上把目光投向来来。他说：在3一5年内，创办一所私立大学，是他新的前进目标标。他认为，国家有困难，拿不出更多的钱办教育，应发动利鼓励各种社会力量办学。探索一条不要增加国家负担的办学途径，一条高质量培养人才的途径，一条使中国富裕起来的途径，是每一个有胆识的中国人应自觉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为了履行这一义务，他制定了“以商养教”的方针，并着手创办一些企业。如①前进贸易经营部（经营书籍、日用百货、电子原材料）。②前进机电技术公司（与沪东造船厂合办船舶设计、制造、修理及船用柴油机、自动化设备经营等。）③前进建筑装饰工程部。④卡拉OK俱乐部等。并由他亲任董事长。他决定以企业盈利加快资金积累，实现创建一所同外国大学合办的
全日制大学的理想，并聘用最好的教师，使用最新最优的教材。学生的毕业证加盖中外两个大学的图章，毕业资格可以得到全世界的承认。蔡光天认为：现在可以有中外合资企业，为什么不能有中外合资学校呢？知识本身没有国界。虽然办这种学校没有先例，但是他确定是一条新路，走这条路，可以在不增加国家任何负担的情况下培养一大批人才；可以利用国际影响，吸收香港、日本、台湾等地学生前来学习，增加外汇收入。这些学生会带来先进的科学技术和信息，促进教学和经济的发展。现在，社会募捐可以解决部分教育经费问题，但是在中国富翁是极少数，所以用办企业资助教育也是一条路。他希望国家的经济和教育都搞上去，而这两者是相互关联的。他的计划是，大胆吸收外资，大胆培训经济人才，还要搞科技开发和贸易公司，赚外国人的钱。有一家报社记者
问蔡光天：“您认为您工作的全部意义究竟在哪儿？”他不加思索地回答：“探索一条不要增加国家负担的办学途径，一条高质量培育人才、充分发挥人才作用的途径，一条使中国富裕起来的途径。”就是他奋斗拼搏的全都意义。”
我同意《解放日报》记者对蔡光天的评价：蔡光天的人生像本又旧又长的书，这书里有眼泪、有笑声、更有无尽的希望。他走过的路，曲曲折折，漫漫长长 ，如今，他又要重新开始，起步走。他像个幻想家，永远有那么多想法和计划，他又是个实干家，终日废寝忘食； 呕心沥血，为了振兴教育事业，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人指责，因为有“前进”才使千千万万人才外流！我认为正因为有前进，才使众多多的炎黄子孙走向了世界，在全世界树立了中国的伟大形象！为中国造就了众多的国际型建设人才！因此蔡光天这个“野心家”需要理解！蔡光天这个“狂人”需要支持！我愿中国有千万个蔡光天式的“野心家”！

此文载于“老年问题研究“
1991年3月第一期 武汉老人科研
羊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