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戏称上海前进业余进修学院院长蔡光天为企业家。与他长谈之下,我发现这位在中国新经济政策下兴旺而享盛名的教育家也有经营企业的魄力与才能,他的崇高的目的是“以商养教”。以经营企业所获得的盈利,用在教育上。这个办法,我认为在今日中国社会局势下。又合理,有准确。
在中国访问讲学回来后的次晨,我就见到纽约时报封面新闻。(十一月十三日);中国教育当局请求美国卡内基教育基金会合作,协助中国调整高等教育政策。中国官方显然已理会到,大学教育费用不能完全由国家负担。据说政府已在考虑各种步骤来增进教育经费来源。学费,教育税,由当地机构自己出费养当地教育。当局已认识,教育必须由整个社会来负担。
这个政策正与蔡光天先生的“以商养教”观念不谋而合。中国的国家教育委员会代表团正在美国访问,将在各著名大学访问勘察,而卡内基金会将派员赴中国调查大学情况。我此次回国四星期,曾在北京国际关系学院(应巫宁砷教授之请),宁波大学,上海前进业余学院,复旦大学(应学生会之请)讲学。整个星期,我对前进业余学院院长蔡光天的印象最深。因为在一个什么都是国营的社会主义社会里中,蔡光天的成就是他个人赤手空拳打出来的。
我于十一月六日凌晨趁轮船自宁波抵上海。蔡院长在码头上迎接我。在前往宾馆途中,他命司机前往他的新企业的地址一弯。地点是在建造中饿新锦江酒店对过。蔡光天将在上海市区最时髦最便利的中心地段建造餐馆与俱乐部。他是在这个我表惊愕的时际,想我解释了“以商养教”的道理。我佩服他的理想,他的先见,他的拽住时机的判断力,他的虽老不衰的精力。
六十六岁在美国不能算是老年,在中国(六十六岁是男子退休期)他却有被人尊称为蔡老的可能。蔡光天的惊人成就是他能于数年内以一百元人民币为“资本”把他的夜校改造成一座目前以达一万六千学生的业余学院。这只不过表明在中共政府的经济开放新政策之下,任何有才干人物都可尽可能地发展他的潜力。新政策一下子解放了人的才能与精力,私人的个别成就,合并起来成为整个社会蓬勃向上的活力。
蔡光天原是中学教师。像其他知识分子一样,他在“文革”时期吃足苦头,于一九七六年平反。在中学校“退休”后,他于一九八三年以一百元人民币起家,开设夜校,当时只有三百学生。课室是于晚间向中学校借用的。当时我为文介绍,但不料他的业余学院的发展竟会如此的神速。他的成就,可以作为今日中国在各方面发展的榜样。有个人的魄力与毅力,有打破官方繁文缛节的能力。有远见,有对于自己理想实现的信心。最后,有不怕官僚阻力的勇气。
我在前进业余进修学院讲演了两次,每次听讲者都有千余人,把大会堂挤得满满的。他们的问题众多。我看到这大群青年男女脸上的热情,求知,专注的眼睛,不禁想到这些年轻的头脑中蕴藏了多少人类的智慧。等待开放。而蔡光天先生就是这么一位开发者。他的不必依靠政府资助,完全以“以商养教”的办法自立的尝试,使他成为一位世界独特的教育家。
前进学院系借用上海市区各中学的课室,在夜间与周末开课,全校共分外语(英、日、德、法、西班牙),中国医术(包括针灸、推拿术等),中国烹调术等三个部门,一万六千名业余学生中的职业不一,有科技人员,商店经理,医院管理人员,医生、教师、文艺工作者、编辑等,大部分学生是比较年轻的。
该校教师约三百五十名,多半是大学教授的兼职。有的甚至是大学教务长。蔡院长态度严正,报酬不低,因此很受当老师门的尊敬。他曾数次访问美国与日本。他属于民主派的农工党,也是政协委员。
摘自《华侨日报》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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